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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发展是怎么进行的?

  中国历史的发展是在中原王朝与周边各游牧民族的互动过程中进行的,历代中原王朝面临的共同危险,即来自北方(西北、北方、东北)游牧民族的持久威胁,也就是传统所谓的“边患”,“防虏”成为历代边疆经营的中心任务。

  勒尼·格鲁塞在其名著《草原帝国》中曾指出,在欧洲、小亚细亚、伊朗、印度及中国都早巳达到同一物质文明阶段后,“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地带曾经摆脱了这种运动。这就是那伸展于欧亚大陆中部和北部的一条长方形的领土,草原地带。它从满洲边界直至布达佩斯和西伯利亚森林,是在它的北方边缘延伸着。在那里,除了一些孤立的小方块土地以外,地理条件不允许农业生活的发展,把居民们限制于永远过着畜牧的生活、游牧生活;在几千年前新石器时代末期时的生活还存在于其余的人类中间。更有甚者,这些部落中的一部分,即森林地带的部落,还停留于马德林式猎人的文化阶段。因此,草原和森林地带遂成为野蛮人生活的保留地”。美国历史学家斯塔夫里阿诺斯研究了公元1500年以前世界文明史的进程后也指出,自从人类进入第一个文明时代——古代文明(前3500年~前1000年)开始,欧亚大陆边缘地带的各文明中心,就已面临游牧民族入侵的持久威胁。原因是:“在地处大草原西部的印欧各族和地处大草原东部的蒙古一突厥人之间,有一条最早的分界线,这就是阿尔泰山脉和天山山脉。这条分界线以东的大草原,地势较高、干燥,气候通常也更恶劣……这一地理上的不平等造成相应的历史上的不平等。即出现一个持久的、影响深远的、由东向西的民族大迁徙……只要有机会,它们就不时地侵入中国。”所以,他认为,1500年以前人类历史几乎是游牧民族在“自然法则”支配下南下,对南方诸文明帝国压迫以至于征服的历史。

  中国境内北方的高原和草原,恰恰是欧亚大陆游牧民族生存圈的重要组成部分,匈奴、鲜卑、突厥、回纥、蒙古等几个在世界古代历史上有重大影响的民族,都在这一地区生活过,使这里成为少数民族活动最活跃的地区,中国历史上的紧张状态正与这一大背景息息相关。从公元前4世纪末开始,草原部落中就不时会出现一些强大的集团,“胡骑南下”,挺进和占据这一地区,并大规模地扑向中原,给中原王朝造成巨大压力。比如公元前3世纪到公元2世纪,有秦、汉与匈奴的对抗。魏晋时是所谓的“五胡乱华”,匈奴、鲜卑、羯、氐、羌等轮番进入中原。到了南北朝和隋唐,则有突厥、回纥、吐蕃相继登上历史舞台,成为隋唐二代边疆经营中的首要问题。此后,则有契丹、女真、蒙古、满族从其在北方和东北的原居住地崛起。可以说,游牧民族此起彼伏,由秦汉时的“寇边”到后来据有半壁江山,甚至入主中原,一直是历代中原王朝面临的威胁。所以,历代中原王朝无不苦于北部边疆问题。正如汉代的扬雄所说:“北地之狄,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即使边疆游牧民族入主中原实现了大一统,但因为亚洲内陆游牧民族的迁移不定,新人居其发祥地的游牧民族,会重新构成对中原王朝的威胁,中原王朝仍面临着所谓的“防虏”问题。对此,著名历史学家吕思勉先生早在上个世纪40年代就指出:“在历史上,最威胁中国的是北族。他们和中国人的接触,始于公元前4世纪秦、赵、燕诸国与北方的骑寇相遇,至6世纪之末五胡全被中国同化而告终结,历时约1000年。其第二批和中国的交涉,起于4世纪后半铁勒侵入漠南北,至10世纪前半沙陀失却在中国的政权为止,历时约600年。从此以后,塞外开发的气运,暂向东北,辽、金、元、清相继而兴……这三大批北族,其逐渐移人中国,而为中国人所同化,前后相同。惟第一二期,是以被征服的形式移人的,至第三期,则系以征服的形式侵人。”

  因此,建立稳定的边疆秩序,有效对付游牧文明的流动性格以及大草原兴衰无常、充满变数的政治形势,是中国传统边疆经营艰巨而经常性的任务。因为,尽管中原王朝与境内周边游牧民族的关系是一国之内中央政府和地方政权之间的关系,但强大的边疆民族政权的存在,对中原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安定,对大一统局面都是最严峻的挑战。中央政府如不能有效抵御或反击来自这些游牧民族的威胁,保护边疆,则中央的威信势必难以维持,大一统的政治秩序就面临动摇和被打破的危险。所以,防御游牧民族的袭扰,解除其对边疆的安全威胁,将其纳入大一统政治秩序的支配,成为历代大一统帝国边疆经营的主要任务。

  对于这种游牧民族周期性南下的现象,从历史上以来就有不同的解释,这些意见归纳起来不外有以下几条:一是认为游牧民族“虏性狼狠”。如唐朝史官在《晋书·刘曜传》中有一段“史臣曰”就非常典型:“彼戎狄者,人面兽心,见利则弃君亲,临财则忘仁义者也。投之遐远,犹惧外侵,而处之于封畿,窥我中衅”;二是归之于气候变化或地理环境因素;三是认为草原地带人口的过度膨胀威胁到游牧民族的生存,使其不得不向外扩张;四是认为缘于游牧民族与农业民族的贸易受阻,如林恩显先生就认为“北亚游牧民族对中原农业民族的一切行动动机,多数出于经济上的需求;而农业朝廷对北亚游牧政权的要求,则多属于政治性”;五是认为掠夺对游牧民族有利;六是认为游牧贵族为了扩大自己的统治而发动战争;七是认为源于双方的文化隔阂和冲突。这些观点有的从人性论出发,有的归之于地理环境或文化,有的归之于经济贸易,但基本上只是道出了现象而未触及本质。

  按照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自然条件通过对生产方式的制约进而影响到经济结构和社会行为。“中国政治生活一直受‘夷狄’影响主要是因为地理环境所致——草原与农耕地区紧紧地连在一起,不可避免地存在与地理上的不同相适应的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和社会制度。亚洲腹地草原于燥,没有河流流入大海,不可能从事大面积农耕。西藏高原和蒙古草原缺乏充足的水资源,因而人口稀少。这些‘夷狄’所居住的地区大约是中国面积的两倍,但人口不可能超过中国人口的四十分之一。”所以,游牧经济与定居农业在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上存在的极大反差,生产力技术构成的低下以及社会经济结构单一,内部转化产品途径的过于狭窄,使得他们的周期南下成为草原社会发展的自然过程。于是,“进行掠夺在他们看来是比创造劳动更容易甚至更荣誉的事情”。也就是说,游牧经济对农业经济的依赖性刺激游牧民族向农业区掠夺,而经济上脆弱性和不稳定性又增加了其劫掠的欲望,“于是这种人文地理上的问题变成了社会问题……。在这样的条件下,游牧人民定期性向农业区域侵犯便成了一种自然法则”。

  历史上某些时期,中原王朝固然可以凭军事实力或行之有效的战略,扼制边疆地区游牧民族的袭扰,或与之达成和解,解决“边患”,但这仍然只是暂时的,因为,“人文地理上的严酷法则在继续起着它的作用。假使汉化了或波斯化了的汗王们没有被当地居民的反击,逐渐地或突然地淘汰了的话,却有新的部落出现于他们的边境;那些出现于草原深处而还在忍受着饥饿的部落把他们的堂兄弟只看作是一个暴发的塔吉克人或一个拓跋人,一个波斯人或一个汉人,他们重新开始不利于他的同样的冒险行动。这种冒险行动几乎常常是成功的,同样一个调子在一千三百年间,因为从匈奴人据洛阳到满族进入北京恰为一千三百年,重弹了几次”。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游牧民族相对于农业民族的军事优势。作为“马背上的民族”,游牧民族行军作战固然骑马,平时也“逐水草而迁徙”,如此,日常生活也就如同行军打仗。严酷的自然环境又磨练了其人“耐饥冻,习劳苦”的性格。因为,“游牧生活要求游牧人较之定居的绿居民,要具有更强健的体魄,同时它也要求游牧人比定居居民具备更加独立的意识。因为这可使游牧者在危急关头敏捷地做出判断,采取主动。这对于被束缚在无休止的农业劳动中的定居者来说,几乎是无法想象的。在争夺牧场、部落内讧以及血亲复仇的战争中,游牧者自然地形成了侵略的本性,这种侵略本性,再加上他们对定居社会产品的需求,使游牧者经常对自己的邻人进行掠夺。这些掠夺的习性以及他们所带来的毁灭,使游牧者得到了天生蛮夷的称号”。马背上民族的这种空前的灵活机动性和善战在向中原进犯中得到充分发挥,同时,“因为狞猎和牧马职业,是以箭术和骑术的技艺为先决条件的,而对于为了短期战役招募来的没有受过长期训练的农民或绿洲居民战士来说,要具备这些技艺则是不可能的”。因而,习惯于游牧生活的民族,在军事战术上超过农业民族的步兵,能够很容易地征服人口更多且文明水准远远高于自己的民族。

  此外,原始的部落组织更增强了其军事力量。游牧帝国不像中原农业帝国行政与军事分离,其军事组织与行政组织(氏族部落体制)是合一的,成年男子无疑都是部落的战士,所谓全民皆兵。部落首领平时组织部民游牧狩猎,战时即为军事长官,便于动员,能够做到“指麾而令从”。投降匈奴的汉人中行说与汉朝使者辩论时就说,匈奴军政合一的优点在于“约束径,易行;君臣简,可久。一国之政犹一体也”。可见其部落组织也就是军事组织,基本不存在向战时体制转变的问题,具有很强的适应性,能够全力以赴地投入战争。以农业立国的中原王朝虽然社会经济发达,但同时社会结构复杂,国家力量为各种各样的活动所分散,军事动员复杂而困难。同时,定居的农业经济难以承受战争的巨大负担,旷日持久的战争对社会造成的是破坏性的影响,比如,没完没了的兵役使农民难以忍受,并影响到农业生产,军队数量的无限制扩大又会增加纳税者的负担,使农业经济不堪重负,从而导致社会矛盾的激化。历史上,因频繁发动边疆战争而导致亡国的王莽、隋炀帝等,给后代统治者留下的是不尽的教训,所以,游牧民族在同中原王朝的战争中往往居于主动,而中原王朝的边疆经营却有着先天的困难。